前陣子校園霸凌的議題,又再度成為網路上的熱門議題,一方面是起因於韓劇”黑暗榮耀”的叫好叫座,一方面也是因為自2023年3月下旬,台中某高中生受師長霸凌輕生的案件遭媒體揭露,連帶著後續一連串在各種公眾媒體平台上,許多各地霸凌的新舊案件以及霸凌相關的評論,遍地開花似地湧現。

霸凌議題能產生如此之大的共鳴,可見在許多人的成長歷程中,都有過相關或類似的經歷。有人可能曾經聽聞,有人可能身邊有人遇過;有人可能曾經親受霸凌之害,而有人可能就曾是霸凌中的加害人;對有些人來說,霸凌是他人生的過去式,而對另外一些人來說,霸凌則可能是他的現在進行式;霸凌有可能是某些人生中的轉機,霸凌也有可能是某些人生中永遠走不出來的危機。

沒錯,”走不出來”的這個狀態,正是霸凌事件之所生成、之所危害、之所柢固、之所殺人的重要因素之一。

2023060402Taipei Tarot travel The Glory Thoth Tarot by Feiman

在這邊我們需要先簡單帶入一個社會學的概念:社會系統理論。

社會系統理論是一種社會學理論,旨在解釋社會如何運作以及社會中不同部分之間的相互作用。該理論假定社會是由相互作用的部分組成的系統,並且這些部分之間的互動可以影響整個系統的運作和結果。

在此理論體系中,最具代表性的其中一位學者為美國的帕深思(Parsons),他提出人類的社會系統具有調適、目標達成、統整、模式維持等功能,而依其功能的不同與內部運作性質的差異,人類社會又可粗略分成幾種”次級階層”,其中以”目標達成”為主要功能的階層為”操作階層”,此階層內的成員以進行技術性的日常操作類型職業為主的成員組成,階層內管理嚴明、講求效率,權力集中且最為封閉,此階層內的成員多為社會中的基層人士或各項特殊專業的第一線操作人員,所以從廠房工地裡的師傅到醫院裡的第一線醫療人員、校園內的基層教師、科學園區無塵室內的工程師,在帕深思的理論中都屬與這個”操作階層”。

在這些屬於操作階層的職種之間,即便看似存在著很大的差異,但是有一些關鍵性的共通點:

1.目標導向:因為此階層的主要任務就是替整個社會”達成目標”,所以都會有很明確的目標導向。

2.講求效率:因為有明確的目標導向,所以對於在有限時間、人力、財力等限制下,最大程度地達成目標的要求,自然就應運而生。

3.管理嚴明:因為效率的追求,所以勢必要有清楚的標準化流程與任務分配;為了確保這些流程與分工可以確實地執行,嚴明的組織管理系統自然不可或缺。

4.權力集中:因為要維繫整個組織管理的有效性,所以權力自然必須往管理者身上集中。

5.遵旨奉行:因為權力集中在階層內的少數管理者身上,所以”遵旨奉行”很容易就成為階層內的集體共識,服從、順服、忠心等思想也易成為此階層的主流價值觀。

6.封閉性質:因為階層中成員多為遵旨奉行的順民,所以資訊來源相對單一,思考模式也容易僵化,與其他階層的互動減少,最後形成一個封閉性的社會系統。

而很遺憾的是,台灣教育體制下的小學、中學校園,就是一個很典型的操作階層。有明確的目標導向–教育部頒定的課綱、各校的升學率、各班的年段排名、個人的考試成績等;有效率的講求–課堂上的教學進度、績效考評納入教育管理機制等;有嚴明的管理制度–校規、班規、以及許多未經思考的品德教育措施;權力集中在校長一人手中,而校長的任免大權又集中在地方教育局手中;有遵旨奉行文化–教育局喜歡乖校長,校長喜歡乖老師,老師喜歡乖學生;最後,妥妥地一個封閉性社會系統的校園文化就在台灣的公立教育體制內誕生了。

而這樣子的封閉性社會系統,因為與其他社會系統中的交流互動較少,且多屬點狀式的與外界互動,整個系統中的成員大部份都處於單一的資訊來源、單一且僵化的價值觀點中,因此對群體內個別差異的包容度就變得很小,很多較為特殊的個體、較為不同的觀點,都會被視為對整個群體的危害,進而對其進行排擠、孤立甚至攻擊的行為。而受霸凌的個體,也會因為身處在封閉性的社會體統中,要不是受到集體主義的價值內化,進而認同霸凌者,否定自我價值;不然就是因為資訊匱乏,欠缺多元觀點的支持,導致讓自己身處在一個身心都無以為繼的絕境中,走不出來。

幾年前流行的宮鬥劇中也可以看到,帝王的後宮也是一個典型的封閉性社會系統,萬仞宮牆裡,權力集中下,各種爭權奪利、弱肉強食的醜惡人性都張牙舞爪地淋漓盡致。而這些霸凌關係中的人們,無論是行為人或是被行為人,其實都是那個被困在封閉系統中,被栓在集體主義的枷鎖上,走不出權力陰影的受害者。

針對校園中的霸凌現象,廢慢老師從塔羅牌裡得到了”權杖公主”這個畫面,權力、恐懼、蛻變、昇華…,這些牌面上的主題,在在地呼應著前面我們談到台灣校園的封閉性社會系統,那種因為權力而衍伸出來的問題,因為集體主義與資訊匱乏單一所造成的恐懼,以及對於身陷其中者的忠告:把屬於自己的權力拿回來,揚棄遵照奉行的集體主義枷鎖,昇華到更高更超然的地方來看待這一切,你將會發現那些使人產生霸凌行為,或是讓那些被霸凌者甘於受害且無能為力的背後主因,都是源於恐懼。封閉與權力,讓操作階層群體中的人感到恐懼,而恐懼,又進一步讓人難以走出這個封閉性的社會系統,繼續留在原地維持著霸凌的關係。

2023060401 Taipei Tarot travel The Glory Thoth Tarot by Feiman

另一位法國的社會學者布赫迪厄曾談及一個概念:孩子接受怎樣的教育,就決定其未來處於怎樣的社會階層。

據此反觀台灣現行的國民教育階段校園生態,我們正在讓台灣的下一代浸淫在這樣一套封閉性社會系統的教育環境中,而這些孩子的未來可想而知,絕大部分也將注定成為那些封閉性的”操作階層”的其中一員。事實上,台灣的學生們的確也有很大的比例,希望自己在未來能有”一技之長”,進而成為某個專業技術中的達人;操作階層的職業,的確也成為許多學生未來的想望。

廢慢老師認為,校園中的霸凌現象,是一個社會系統層面的問題,中間涉及到教育體系中的權力分配甚至政治層面的各項考量。但若不從整個教育體制中的社會系統問題處理起,重新以”民主”的價值觀去審視整個權力架構,單以現行的各種反霸凌的績效式管理手段,對學校或霸凌關係人進行輔導、追蹤、評鑑等等,根本無法杜絕台灣校園中的霸凌問題。也因此,對於台灣校園的霸凌現象,廢慢老師對未來發展其實是悲觀的。

霸凌現象在可預期的將來,還是會繼續存在於校園中,而因霸凌引發的悲劇,勢必還會再繼續出現。所以廢慢老師要給閱讀到這邊的你一些建議,如果你也是霸凌受害者,無論是現在進行式還是過去式,都要請你好好的省思下面幾點:

1.走出來:覺察並走出那種要求你要乖、要聽話、要跟大家一樣的集體主義思維。記住,你很特別,你應該引以為傲。你可以積極地主動離開那個霸凌你的環境,並帶著更多的自信去進到另一個新環境。

2.對外求援:世界上願意幫助你的人很多,可以救你的管道也不少,只是剛好大部分都不在那個會有人霸凌你的校園內。你有能力向外求援的!

3.不急著報復:引用某網紅律師的話:”黑暗榮耀只是爽片”。霸凌你的人絕大多數都不是韓劇中那種為富不仁的公主少爺,他們很多人也是迷失在集體主義中,被莫名的恐懼或其他的個人議題推使著對你做出不好的事。報復霸凌你的人,只是兩個受害者彼此相殘,真正始作俑者的那些權力結構上位者,要不就還在不知不覺醉生夢死,要不就是在一旁坐看好戲,慶幸大家沒有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來。那些社會系統中的權力結構不是單憑個人的力量足以有效撼動的,所以與其盲目報復,還不如自救比較重要。

其實,許多教育議題,追根究柢都是社會體制上的問題。沒有體制上的滾動式修正,單憑那些課綱中的重大議題融入、定期辦些教育活動、拍些宣導短片等等的基層作為,效果縱非徒勞,也絕不可能大收奇效。太陽下沒有新鮮事,幾十年就已存在於校園的霸凌現象,十幾年後還是會繼續存在,只能期待從今往後的校園內,無論師長或是學生,都可以有更多的覺察、更多的勇氣、更多的支持,一步步一點點地改善台灣的教育生態,唯有當真正的民主精神落實於校園後,霸凌才有被根除的機會。

  • 文章部份資訊取自於-
  • Fei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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