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在打擊別人的有利形象上,人類的想像力是沒有止境的。」

施虐者有一種明顯的需求,對任何人、任何事都要加以批評;這樣可以讓他感覺自己「大權在握」:「如果別人沒有價值,就表示我一定比較好。」

-《冷暴力》


  法國臨床精神學者瑪麗法蘭絲.伊里戈揚的著作《冷暴力》,原名其實沒有那麼華麗玄虛,《Le Harcèlement Moral》就是「精神虐待」的意思。指涉無需在物理上動手,靠著日復一日貶低、羞辱、嘲笑、排擠特定對象,所造成的心理創傷。

  此生未曾經歷所謂冷暴力的幸運兒可能會問,什麼樣的人會受到精神虐待?這是一種特殊的「受害者體質」嗎?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必須先了解:精神虐待會發生在什麼場合?無論是親子關係、配偶關係、職場或學校,只要有權力上下分別可能的團體,都有機會產生精神虐待。

  精神虐待其實是一種權力的展現,施虐者透過控制與摧毀受虐者的生活,滿足他們自戀的慾望。父母會虐待自己看不順眼的子女,尤其是子女比他們優秀太多時,更容易成為被虐的對象。典型的作法是嘲笑子女的身體特徵或者生活習慣,給他們取丟臉的綽號,抱怨子女不夠盡心,挑撥子女與其他兄弟姊妹之間的關係。

  比起容易識別跟介入的體罰,親子間的精神虐待更加難以杜絕。子女無法逃出這段受虐關係,一方面是因為他們依然渴望得到父母的愛,另一方面則是施虐者總有兩面手法:他們不會鬆口承認你的好,但他們也不會讓你走。精神虐待的極致藝術,就是不斷指控對方歇斯底里、人格有問題、情緒有問題、懶惰不盡力、一無是處,但又偶爾略施小惠,讓對方自我懷疑是否真是自己的錯,直到受虐者徹底崩潰,變成施虐者口中的那種神經兮兮的瘋子,不受外界諒解為止。

  為了打破這樣的迴圈,必須要有一個「知情見證者」,從較為客觀的角度觀察這段關係是否瀕臨虐待。如果不幸,始終沒有知情見證者介入,那麼親子之間的虐待是難以打破的。

  配偶之間的精神虐待,則沒有那麼單純。有時候受虐與施虐的關係,正好就是這段戀情之所以建立的原因。要打造一段以精神虐待為基調的伴侶關係,只需要一個充滿愛心、喜歡自省的受虐者,加上一個沒有悔意的病態自戀者就可以了。自戀是人類常見的傾向,跟偏執狂有一點類似,自戀跟渴望權力的特質,容易使人產生羞辱、虐待他人的行為。正如伊里戈揚所說,「在打擊別人的有利形象上,人類的想像力是沒有止境的」。但問題是,什麼樣的狀況才會使偶發性的攻擊行為,升級為貨真價實的精神虐待?答案是在於悔意的有無。正常有良心的人,在傷害別人之後都會討厭自己或者感到後悔。但施虐者不會,他們反而洋洋得意,覺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下。

  親密關係中的被害者,確實具備某種特定傾向:譬如原本就具有憂鬱傾向的女性,容易尋求施虐者作為伴侶。她們對於痛苦相當敏感,而且很容易產生罪惡感,所以很適合當個受虐者。對痛苦和自我歸責的敏感可能來自於童年的創傷,不過諷刺的是,這樣的人其實同時又很有生命力,不容易被完全打倒。於是施虐者不斷從受虐者身上吸取生命力,直到對方完全被摧毀為止。

  職場的精神虐待,則好發於那些盡責而且熱愛自己工作的人身上。而導致這樣的人遭到群體或者個人(包括上司與同僚)攻擊的原因,主要就是自戀而引發的妒意。伊里戈揚主張,在群體霸凌的狀況下,群體的意志本身已經獨立於施暴的個別個體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東西。不過,撇開這些精神分析詞彙不談,赤裸裸而無恥的嫉妒,依然是非常明顯的導火線。

  施虐者一方面盡其可能地貶低受虐者,說他們沒有表面上看起來好、人很難相處、對團體有害無益,但另一方面內心卻羨慕嫉妒受虐者身上豐沛的才華跟能量,想要透過施虐佔為己有。但問題是,施虐者想要掠奪的,通常都是奪不走的特質,屬於受虐者人格的一部分。施虐者愈嘗試,就會愈認識到自己的空虛,而備加憤怒。

  施虐與受虐關係有時很難從表面上看出來。因為許多施虐者都自認為是受害者,譬如自己婚姻失敗而虐待子女的母親,經常變成滿嘴抱怨「子女不肖」的哀怨老人;自私自利的施虐情人,在關係破裂之後總會說出一段以他的視角為主的情傷故事,抱怨分手的對象有多薄情,藉以引誘下一個被虐者上鉤。事實上,他們從來無法從施虐行為中得到真正的快樂,因為人類本來就無法從長期持續且毫無道理的踐踏跟貶低他人中得到幸福。

  就理論而言,我們應該學會辨識精神虐待關係,指認施虐者,支持受虐者果斷離開,然後讓施虐者在自己充滿自戀與匱乏的小世界裡孤獨地腐爛。但現實狀況卻是,只要活著一天,施虐者總是可以找到新的受虐者,甚至利用自己厚顏無恥的自戀特質,成名立萬坐上高位。仍然相信善良與自制的人們不應只是自求多福避免受虐,而更應該團結起來,透過體制的力量,讓精神虐待的惡行徹底受到唾棄與遏止。

  • 文章資訊取自於-
  • https://www.mplus.com.tw/article/1005

Author: Kiwi

發表迴響